欣賞梵谷的晝,會沉醉於他的風格,漸漸感染他的激情,引進走入他的生命,再回頭欣賞梵谷的晝,才發現它的淒美!

文生梵谷生於1853年,荷蘭北部的一個村落,父親繼承祖業成為牧師,母親是業餘畫家,家族大都是成功的藝術品商人,梵谷受良好教育,在藝術與宗教的薰陶下,形成獨有的藝術素質及堅固的基督信念,而且擁有一夥悲天憫人的憐愛心。

梵谷長大後,先被伯父安排在藝術品交易公司工作,對藝術淵博理解的梵谷,毫無疑問是勝任愉快的,他在公司做了一段長時間,由於藝術修養提昇,梵谷逐漸對一些顧客的庸俗眼光不以為然,這時候,他經歷了兩次對他打擊蠻大的失戀,使他心情惡劣,常與顧客起爭執,最後終於被解僱,結束六年的畫商生涯。

其後他曾在教會學校任小學老師,學生們都是貧苦家庭,梵谷目睹貧民的饑餓與病痛,決心獻身宗教,濟助貧民。梵谷充滿宗教熱情,並想跟隨作牧師的父親傳道。他到布魯塞爾的牧師養成所修讀,在波瑞納治當臨時傳教士,波瑞納治是個窮困的礦區,老弱婦孺都要下坑採礦,薪資低微,還得承受矽肺症、流行病、礦坑災變等噩運的折磨。在這種情況下,梵谷覺得自己飽暖安逸,道貌岸然地跟居民講道,是件虛偽、懦弱而無意義的事。於是他將自己的所有物質全部捐助村民,走到村民屋子裏居住,和他們一起下礦坑,一起撿煤渣,幫礦工向老板爭取合理權益。當礦區發生災變,梵谷更竭盡心力分擔礦工的苦境,甚至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作繃帶用。然而,此舉卻引起教會不滿,認為他的傳教方式踰越常軌,丟教會的臉,最後他的臨時職位也給撤消了。

當梵谷傳教士的願望被拒絕以後,他轉而批判教會,他覺得這些宗教領袖早已失去基督信仰的生命力與實踐能力,已經無法與受苦的人同在。本來對父親的尊重,一下子卻要遠離他。梵谷雖然不滿教會所為,但對基督信念異常堅定,他決定在藝術中探求突破,以抒發內心世界。他到處求學,曾向比利時皇室美術學院求教,向荷蘭風景畫家安東·莫夫學習但最後還是決定自學,按自己的認識表現世界。之後又隨弟弟西奧到巴黎,結識了圖魯茲勞特累克、高更、畢沙羅、修拉和塞尚,參加印象派畫家集會。梵谷的藝術眼界大為開闊,他以完全不同於過去的方式作畫,畫面色彩強烈,色調明亮。

他與高更對表現主義發生濃厚的興趣,其後結伴到法國南部的小鎮阿爾寫生作畫,這是他藝術風格形成的最重要的時期,兩個主觀又固執的藝術家走在一起,最終不歡而散。高更離去,梵谷激動割下自己耳朵,之後精神出現問題。曾往精神病院治療,病勢稍有好轉,梵谷回巴黎,住在瓦茲河畔的歐威爾,接受加歇醫生的專門治療並勤奮作畫。1890327的傍晚,與加歇醫生發生爭吵後,突然走在麥田裏拔槍自殺,結束年僅37歲的生命。

立志成為畫家的梵谷從未有過收入,生活都靠弟弟西奧幫助生前只賣過一幅叫《紅色的葡萄園》的油畫,西奧長期地支助梵谷,照顧他、鼓勵他。兄弟之情,令人感動。哥哥的離逝,西奧傷心欲斷,衰弱的身體也倒下來,六個月後,西奧追隨著梵谷,也離開世界,梵谷與西奧兩兄弟埋葬在一起。

梵谷一生默默無聞,過著衣食不周的單身生活。他曾在巴黎和布魯塞爾展出過幾次繪畫,但未得到應有的評價。梵谷連翻挫折,忍受著淒涼孤寂的煎熬,他曾幾次向異性求婚,但都遭到拒絕。在他20歲那年,愛上房東女兒,但這位醜陋、誠實的青年被拒絕了,使他病苦不堪。在海牙作畫時,曾收留了一個妓女,懷著身孕,還有性病,拖著一個五歲的女孩,與他同居一年多又離去同操舊業。離開海牙回到努能的老家鄰居瑪歌曾主動追求他,二人墜入愛河。不料瑪歌家人堅決反對,瑪歌甚至因此自殺,雖然幸而獲救,卻也挽回不了這份姻緣。他邀高更同住,但二人因藝術觀點不同而漸起爭執

而實際上,梵谷的精神狀態在此時期也正逐漸偏離正常。他變得焦躁、多疑、易激動。渴望有家庭生活的梵谷,命運對他是苛刻的,而繪畫的博大天地卻容納了他,在這短暫的十年裏,他以瘋狂、執著和忘記理性的態度,創造了一個全新的、充滿激情的繪畫類型。梵谷的作品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並不被世人所接受,直到十九世紀末的時候世界正進行著一次全面的革新,人們的思想得到空前的變革,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大大的提高。而過去相對於印象派較為超前的梵谷,此時正適應了人們的審美需求。

藝術是梵谷宗教情感的延伸,梵谷耿耿於懷在他的時代,社會階級劃分明顯,貧富懸殊,而最能代貧苦小人物發言的教會,卻與自私的有錢人勾結,為了自己教會的利益,沈默不語。在作品中,梵谷用兩隻熄滅的蠟燭,來控訴當時西方社會最重要的價值核心,也就是基督信仰中應當存有的悲憫、公義,在教會界已蕩然無存,社會陷入黑暗,貧困的人民已經被棄絕。他的畫筆多聚焦於礦區裏的人、農民下層社會小人物,並賦予這些骯髒邋遢難得有一餐溫飽的人們崇高與尊嚴。他透過繪畫大自然的永恆性,彰顯神聖。梵谷將宗教熱情轉向藝術,期待透過藝術進行心靈的淨化與救贖。

梵谷在寫給弟弟西奧的信中曾說:「偉人的歷史是悲劇,因為當他們的作品廣為人知時,他們通常已不在人世,而且由於掙扎於生命中的障礙與困境,他們長期抑鬱消沈。」這句話彷彿是預言了梵谷自己的一生。

宗教無疑賦予人們堅強信念,卻未能抵擋世間的苦難情緒,佛家說的『有情眾生』,要澈悟他的所在,而不再受情欲所困擾,必須借助佛教中的覺悟,覺悟世間的一切情緒都是原於自心的反射,是自作性。世間的悲、歡、離、合、痛苦、孤獨、無奈等情感,都只是演繹生命的必然過程!

12/2013 阿姆斯特丹‧荷蘭